加拿大刑法中关于在防卫中使用武力的规定

(本人不是法律专业人员。本文中引用的法律条文并非按照原文逐句翻译,可能包含有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文仅限于法律问题的讨论,如有相关诉讼问题,请咨询法律专业人士)

城堡原则和撤退原则是刑法或者英美法系中的判例法对当一个人在自己的居所中受到人身和财产侵犯时所能采取的防卫方式和程度的原则。

城堡法

城堡原则的确立源自于英国1604年的赛梅恩案件。格雷沙姆和贝里斯福德共同租用了伦敦的一处住宅。当贝里斯福德去世时还欠有赛梅恩的债务没有还清。赛梅恩提出对贝里斯福德生前住宅中的财务进行扣押。伦敦治安官前往执行扣押令的时候被格雷沙姆阻拦。治安官提出破门而入,而赛梅恩则采取了因财产损失对格雷沙姆提起控告。在后来的辩论中,对治安官是否有权破门而入的分歧非常大。法庭判决治安官有权进入住宅,也可以在被阻拦时破门而入。律师爱德华.库克(爵士)在一份报告中引述了1275年爱德华三世国王颁布的一条法令,其中包括了治安官必须在破门而入前要求开门。在报告中,库克说“每个人的房子是他的城堡和堡垒,也是他保护自己免受暴力伤害的防御设施”。这个案例提出了“一个人的家是一个人的城堡”的思想。1763年英国首相威廉.皮特说“即使最穷的人在他的小屋里也可以蔑视王权,即使他的小屋很脆弱,风能进,雨能进,但是国王不能进。”这是对城堡概念的进一步诠释。在现代实行城堡法(Castle Law)的国家和地区,有美国的部分州,英国,爱尔兰等,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住宅中对闯入者采用武力,甚至使用致命武力,而免于刑事责任(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条件和判定方法,比如在英国必须由陪审团决定是否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城堡法有时候也被称为坚守阵地法(Stand-Your-Ground law)。

撤退义务法

与城堡法相对的是撤退义务法。撤退义务法规定了一项法律义务,当一个人受到威胁,但有可能撤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时,不允许在自我防卫中伤害到他人,尤其不允许使用致命武力。英美法律中早期都有撤退的法律义务。但是逐渐被取消和或者被城堡法所取代。

城堡法在美国

美国已经有31个州的立法中采用了城堡法。大多数立法是在2000年之后完成的。各个州之间的城堡法在细节上有一些差别。在美国适用城堡法的共同点是屋主合法居住,闯入者未被允许非法进入。在这样的前提下,屋主可以使用武力,甚至致命武器进行攻击而不会被起诉。在一些州,城堡法被扩展到了车辆和工作场所。

加拿大法律对业主行使自卫权的规定

加拿大刑法第40条规定,一个人在合法居住的住所内,可以使用必要的武力防止(prevent)非法暴力闯入或者进入。和很多国家一样,当警察获得搜查令或者执法官员获得财产扣押令时,屋主不能阻止执法人员进入住宅。

加拿大刑法对自我防卫中使用武力的规定

加拿大刑法第34条(1)规定了一个人在没有挑衅行为而被非法攻击时,可以使用不是意图对攻击者产生严重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武力来反击。(2)在下列两种情况下反击造成的身体严重伤害或者死亡,自我防卫仍然是正当的。当反击者感知攻击者会对自己造成严重身体伤害或者死亡时;当反击者有合理的理由相信自己已经没有其他方法可以避免受到身体的严重伤害或者死亡时。

加拿大刑法第35条规定当一个人无正当理由但不以严重伤害对方为目的袭击他人后,对方回击时,在进行的反击中,以下行为是正当的防卫;担心对方的攻击会造成身体严重受伤或者死亡;已经采取停止进一步冲突的行为,并在采取自己免受身体严重伤害和死亡的行动之前已经尽可能回避和撤出冲突。

加拿大刑法第25条是关于执法人员采用暴力的规定,其中第一款规定了被要求和被法律授权的人可以使用任何必要的武力进行执行。这些人包括:私人;执法官员;协助执法官员的人;获得职务许可的人。

对加拿大刑法中自我防卫规定的简短评价

加拿大的刑法中关于自我防卫中使用武力有很多不够明确的地方。比如第25条中私人可以在必要是行使执法权,但怎样获得授权却是一个模糊地带,尤其是在突发事件的状况下。加拿大刑法第34,35条中的自我防卫行为广泛适用,而不仅仅是在个人居所。加拿大并没有给任何个人在其居所中的自我防卫特权。这在防卫过程中不涉及攻击者死亡时还比较容易处理,但是一旦遇到涉枪的自我防卫就会遇到很多法律上的问题。由于枪是致命武器,当应用刑法第34 条进行辩护时,怎样有效地证明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或者攻击者会对自己造成严重伤害甚至死亡。刑法第40条规定使用武力防止(prevent)而不是阻止或者其他含义更加强烈的词汇,这给屋主在辩护时造成了困难。刑法第34条和第35条都提到了选择避让等其他措施,说明加拿大的刑法是基于撤退义务原则的,而不是城堡原则。由于加拿大没有城堡法,在应对入室暴力活动时,受害人还会受到刑法(Criminal Code)和武器法(Firearm Act)的法律约束。即使受攻击人在集中能够证明自己使用了枪支自卫是在受到严重威胁情况下而采取的正当防卫,但是枪支管理规定中的枪弹分离,枪支上锁(限制级枪支必须用两把锁)等规定使用枪自卫相当困难。在使用枪支的案例中,被攻击者还有可能受到枪支不当保管的调查。由于没有城堡法,在加拿大使用致命武器(包括枪支)进行自卫会被起诉,由法庭决定是否需要承担刑事责任。这与实行城堡法的国家和地区在家中攻击闯入者会被免于起诉有很大的不同。

对于涉枪自卫权利的不同的解读

CBC曾经在一篇评论中说,加拿大人不能向一个进入他们的产业实施犯罪的人开枪,鸣枪示警也不被允许。除非他们已经受到了紧急的威胁。 但在一些实际案例中,上述陈述并不准确,而且等到千钧一发的时候,再拿枪开锁装子弹肯定已经来不急了。在司法实践中,自卫者被允许使用的武力不能超出自身受到的威胁程度。这意味着被袭击者在被杀死之前使用致命武器会被判有罪。这些都是在法律和实际案件中存在的模糊地带。

加拿大人枪自卫的案例

2010年,Port Colborne。有一群人收了一个当地人的钱,说某个房子里住着一个有恋童癖的人。这群人半夜向这所房子扔了燃烧瓶,意图让屋主搬离社区。业主被惊醒,发现房屋的部分已经着火,马上拿起手枪,走出屋外,朝天开了三枪示警。攻击他住房的人逃走。在这次事件中屋主的狗被烧死,房屋损失$10,000。但是警察到来后控告业主不小心使用武器和不安全存放武器,警察扣留了业主的枪支和弹药。据称警察向业主施压让他认罪并接受禁止拥有枪支的处罚。业主拒绝。法庭最后认定业主在此事件中无罪。

(根据Global Mail获得了警方调查记录)2016年8月9日,萨省原住民区的居民Colten Boushie和他的女友以及另外三人在游泳,饮酒和射击中度过了一天之后,他们的SUV爆胎了。他们先去了一个农场,其中一人用一支.22口径的步枪砸碎了一辆卡车的玻璃想偷东西,但是枪托砸坏了,没有成功。然后他们开着SUV去了Gerald Stanley的农场。当时Gerald Stanley正在和儿子一起修栅栏。他的妻子在剪草。SUV车上的人先跳上Gerald Stanley的一个顾客的卡车,然后又上了一辆全地形车。Gerald Stanley的儿子追上了SUV用一把锤子打碎了SUV的挡风玻璃。SUV撞到了Gerald Stanley妻子的汽车上停了下来。Stanley从储物箱里拿出一把半自动手枪,朝天鸣枪两次。有两人徒步逃走。Colten Boushie坐到了SUV的司机位置上。后来根据Stanley的证词,Stanley当时以为他的妻子被SUV轧到。当Stanley的手枪指向Colten Boushie的时候,手枪击发,子弹打中Colten Boushie头部。Colten Boushie当场身亡。Gerald Stanley被控二级谋杀。Gerald Stanley辩称自己并没有向Colten Boushie开枪,而是由于子弹迟爆(hang fire)造成。整个案件的中心围绕着子弹迟爆的可能性。这把涉事手枪是1947年的苏制托卡列夫7.62毫米口径,子弹生产于1953年,属于军用子弹。但是这些子弹常年存放在温度变化极大的环境中而变得性能很不稳定,在后来的测试中,都无法再现这种故障。陪审团最后决定Gerald Stanley无罪。

2018年2月24日清晨5点左右,阿省卡尔加里南边的Okotoks,Edouard Maurice在家中发现有人进入他的汽车翻找东西。Edouard Maurice向窃贼开枪,一人逃走,一人手臂受伤。Edouard Maurice被控严重攻击,用枪指向他人,和不小心使用武器。Edouard Maurice的自卫行为受到了阿省省民的大量支持。Edouard Maurice的所有刑事指控被撤销。在事件中受伤的嫌犯Ryan Randy Watson被判入狱45天。Watson被释放后向Maurice提出了$100,000的民事赔偿诉讼,理由是身体伤害和误工。Maurice向Watson提出了$150,000的反诉。最后,Watson的民事赔偿要求不被法庭支持。Maurice也撤销了他对Watson的反诉。

自卫权案件的政治影响

在2018年阿省的Maurice/Watson案件中,阿省省民对Maurice自卫权的支持对社会形成了很大的影响。省长Jason Kenney也表达了对Maurice的支持。阿省通过了守法房主保护法,对在自己家中采取自卫行为而对入侵者造成的身体或财产损失进行民事权益保护。 而2016年萨省的Stanley/Boushie案则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在案发后的7个月,萨省郊区市政协会(SARM)的年度大会上,93%的代表支持农村地区犯罪已经失控的观点。投票通过了一项游说政府扩大业主自我保护权利的决议。萨省原住民主权联盟(FSIN)立即谴责了SARM的决议,认为这样的决议会带来更多的暴力暴力冲突和无辜人员死亡。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对Boushie之死表达了哀悼。这一案件也从农村地区的犯罪问题被引向了原住民问题和种族问题。

(标题图片取自CBC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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